2008年3月 日记存档




国产葡萄酒品牌的营销误区

当初人们学着喝啤酒的时候,谁也不会想到啤酒会有今天如此的火爆风靡场面,可相比之下,葡萄酒却始终找不到这样的美事!酿酒业的发展,虽然已由高度酒向低度酒,白酒向果酒进行逐步转变,但近10年来国内葡萄酒产业的整体发展却不容乐观,葡萄酒的大众化消费市场从一定程度讲也并未真正建立,葡萄酒行业放量的井喷时代也似乎遥远不可及。在笔者看来,葡萄酒市场之所以走势缓慢、发展滞后,最根本的原因还在于多数葡萄酒品牌在市场推广中走入了营销的极端误区。  

一、不注重对消费市场的培育。多数厂家注重品牌知名度的提高,但对消费市场的培育却不够!整体来看,葡萄酒在高端市场的品牌集中度比较高,有张裕、长城、王朝等一批强势品牌,但相对中低档市场而言,品牌就比较杂乱,一些假冒伪劣更是充斥其间。虽然,葡萄酒已成为当今酒饮市场的主流消费品种,但老百姓依然还是没有象喝白酒那样在家中来消费葡萄酒,我们更多的时候也是在酒吧和一些商务宴会场所看到葡萄酒的身影,葡萄酒市场的行业整体消费量不大是因为我们更多的消费者还没有建立起葡萄酒的消费习惯,而之所以还没有建立这种消费习惯,却是因为我们的企业没有从根本上做好市场消费培育。有者嘲笑我们的国人喝葡萄酒就象喝白开水一样,不懂文化、不懂时尚!可你不引导消费,消费者能买你的帐么!我们都知道,葡萄酒含有多种营养成分、有益于人体健康,但这些都得进行宣传,让大众知晓才是。笔者认为:葡萄酒有四大方面需要向消费者进行传播与引导:一、葡萄酒的产品知识。据了解,很多消费者对什么干红、干白的根本就搞不清楚,对有的企业宣称的采用了什么解百纳、蛇龙珠、梅花辄、雷司令之类的葡萄品种,不少者更是一头雾水。   二、葡萄酒的健康知识。三、葡萄酒的选购、饮用与储藏方法。四、葡萄酒的文化渊源。目前,多数品牌也在做宣传,但基本上是在给经销商做宣传,目的是让更多的经销商来经销自己的产品,而对消费者又做了好多呢?可谓少之又少!

二、没有针对国情建立自己的品牌文化。引导葡萄酒文化的认识将是吸引更多消费者的有效途径,但我们必须为葡萄酒创造自己的文化。葡萄酒在国外被誉为生命之水,一直是天然饮料的国际主流,在西方酒文化中,消费者比较注重酒品本身风格特点和饮用过程中的视觉、嗅觉、味觉等个性化的内在感受,而中华酒文化则讲究其形式、寓意、礼仪、功能。一个成功的葡萄酒品牌必须具备其深厚的文化底蕴,葡萄酒要进入国人的餐桌,就应该强调自己的文化特色,如果一味地强调西方葡萄酒文化,一味得追求葡萄酒的浪漫时尚,就势必会与我们的平民百姓消费者离得更远,从而也就很难建立起我们的大众化消费群体。所以,中国的葡萄酒品牌不仅要讲究中西文化的交融结合,还应考虑怎样与寻常百姓的文化生活与精神需求相结合。新天葡萄酒率先在行业中大搞葡萄酒的平民化运动,这本是值得欣慰的事情,可不足的是让梁朝伟与张曼玉作品牌代言人,这样一来反而拉长了品牌与寻常百姓的距离,因为在老百性眼中,梁张二人追求的是浪漫主义,与我们的现实需要相差甚远。如今,不少企业在为葡萄酒品牌文化的建设中,不是千方百计为品牌赋予自己的个性与特色,而是想方设法如何去沾洋品牌的光,其结果事与愿违,也与我们要实现葡萄酒的平民化消费目标大相径庭!  

三、不注重对白酒消费群体进行瓦解拉拢。影响国内葡萄酒市场发展有各种因素在内,但重要的一点就是中国消费者的传统饮酒习惯是以白酒为主,多数消费者对葡萄酒的认识不足,更体会不到葡萄酒文化的含义,所谓善饮者一般都是白酒的忠诚消费者,而在一定范围内,不少好酒者都认为喝白酒才过隐。客观上讲,白酒消费者能相继进入葡萄酒消费群体,葡萄酒的市场自然会愈加强大,虽然白酒与红酒的消费群体在一定程度上有重复的,但如果我们不去刻意瓦解拉拢的话!那么,消费市场肯定是有限的!目前,我们多数葡萄酒企业习惯上竞相抢占同类品牌的葡萄酒市场,而没有针对白酒消费市场制定品牌的攻防战略,在行业中,多数品牌更没有联合起来,通过形成市场合力,集中优势,共同来瓦解拉拢白酒消费群体。所以,现今的消费市场还依然是喝白酒的喝白酒,喝红酒的喝红酒,可为什么喝白酒的就不能经常喝红酒呢?反思之中,我们需要做的不仅仅是市场消费引导,还要有相对应的营销战略,更重要的是需要葡萄酒市场的整体观念!整体力量!

当然,这方面需要全方位的宣传引导,讲文化礼仪,讲酒菜搭配,讲饮用环境,讲饮酒情调,讲对人体的好处等等,从而使更多的白酒类消费者从寻求刺激、产生偏好到改为生活享受。在营销环节中要注意葡萄酒品种,不能只塑造自家某某葡萄酒对人体的绝对好处,要从行业大局着想,否则会造成市场偏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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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3-13 18:59 作者:☆雨浓 | 类别:陈玉荣看品牌 | 阅读(86) | 评论(0) | 收藏 | 编辑





科学共同体的缘起与边界约束——基于经济学视角的阐释

笔者多年以来一直在思考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要有科学共同体?坚持做个科学个体户不行吗?科学共同体是怎样产生的?一个合适的科学共同体的规模要多大?其实,这些问题我们好像都了解一些,可是一旦深入追问下去,我们又觉得无所适从,从这个意义上说,有关科学共同体的话题,一直没有得到有效的清理,至今它仍处于一种晦暗不明的状态。

今天我们对科学共同体的理解大多来自两条进路:科学社会学进路和科学哲学进路。前者就组成科学共同体的成员的社会特征与结构进行分析,这里比较典型的是克兰撰写的《无形学院》,其中对此有很好的分析,默顿在其成名作《十七世纪英国的科学技术与社会》中也有初步的涉及。后一条进路则注重强调科学共同体的本质特征与内在规定性,换言之,不是什么人集合在一起就能自称为科学共同体的,共同体有很多分类方法,比较常见的是按行业来划分。科学共同体,顾名思义,就是以科学为业者的思想团体,它的本质特征与内在规定是要求这群人必须分享共同的范式,持这种观点的代表人物是美国科学哲学家库恩,主要体现在《科学革命的结构》一书中,而且在1969年再版后记中,库恩特别强调了所谓范式更多的等同于科学共同体。由于范式概念的歧义性,我们对科学共同体的了解还不是很清晰,不过构成范式的基本要素的确是对科学共同体与非科学共同体进行划分的一个不错的划界标准,即便不是泾渭分明的,却也是很有实用性的。现在的问题是,无论从科学社会学进路还是从科学哲学进路对科学共同体概念的剖析,都是一种远离日常生活的学院内的分析,从这个意义上说,让科学共同体回到生活世界就是一个紧迫的任务,因为如果公众无法准确理解科学共同体的内涵与存在的合法性,那么,公众在市场中完全可以用脚来投票,拒绝对共同体的支持与资助,从而使科学共同体在大科学时代面临被解构的危险。基于这种考量,笔者力图从经济学的视角来重新阐释这个问题,尝试解决如下两个疑问:首先,为什么要有科学共同体?其次,科学共同体的边界约束在哪里?亦即一个共同体的规模要多大才比较适合科学发展的实际?

众所周知,科学共同体不是从来就有的,而是科学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据学者们研究考证,现代意义上的科学共同体出现在十六世纪的欧洲,最初以各种科学学院和松散的协会的形式存在。它经历了从非正式的制度安排逐步演进到正式的制度安排的漫长历程,如时下的各种建制化的研究机构与学会等。那么为什么要有科学共同体呢?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需要回到科学的起点处,为什么在科学的萌芽状态没有科学共同体,存在的只是科学的个体户?因为那时科学规模很小,制造与生产的成本都比较低,这种条件决定了作为个体还是能够承担从事科学的费用的,甚至一旦有了新的发现并通过演示,还能获得一些意外收益与资助,这样个体作坊式的科学完全可以维持下去。但是当科学规模逐渐加大的时候,一个人来单独承担科学的运行所需的全部人力、物力资源已经逐渐成为很困难或不可能的情况,这时就需要有一些具有相同兴趣的人一起来从事科学研究,而且这个小群体的存在还有这样的好处:可以共同分担科学的任务,同时这个群体还承担了彼此之间成果的鉴别与评判,间接地实现了科学研究结果的证实与承认的工作。通过这个群体的传播,科学得以快速进入社会生活,从而极大地推动了科学的发展。那么,没有这个群体行吗?显然不行,因为科学发展到一定程度,它涉及到的问题非常多,也非常复杂,无论从人力还是物力上,都是一个人无法独立全部承担与胜任的,同时,随着社会的发展,对科学的需求是巨大的,换言之,需求旺盛而供给不足,科学是稀缺的,因而在市场上也是昂贵的,从事科学也可以成为谋生的职业,这种状况直接促成了科学共同体的出现,以此缓解科学成果的供需平衡。基于这种时代要求,科学发展本身需要有更多的人来从事相关的科学研究,这是共同体形成的外部条件。从共同体内部来说,随着共同体的出现与扩大,这个群体无形中提供了相互之间的竞争与合作的机制,由于成员之间知识的互补特性,导致小范围内出现边际收益递增现象,从而提高了科学成果的生产率,间接地解决了科学供给不足的矛盾,从而逐步实现社会对科学的供需平衡。从微观上说,这个小圈子不但能够相互激发与激励,同时还能通过合作完成科学提出的更大的问题,这个过程是自生自发秩序导致的结果。随着实践的发展,这个非正式的制度形式由于符合经济原则,逐渐被正式的建制化的制度安排所固定下来。这个最初的研究圈子人数不是很多,但大多是志同道合者,他们相互提供支持、分担任务,实现了研究成果的鉴别与推广。这样就加速了科学的发展,所以哲学家怀特海曾写过一本书《科学与近代世界》(1925年),他大体上把科学的兴起界定为从十六世纪算起,而十六世纪也正是欧洲资本主义快速兴起的年代,它对科学的需求是巨大的,从这个意义上说,正是十六世纪才孕育了现代意义上的科学共同体的出现。

影响共同体结构与边界的约束条件很多,如文化、交通、通信以及成员间的空间上的地理位置等都影响共同体的规模与结构。为什么在西欧出现了人类历史上最早的科学共同体?原因就在于它的经济发展水平比较均匀、文化背景趋同,科学发展水平梯度不是很大、相距的地理位置比较近,正是这些条件决定了一个科学共同体存在的空间边界条件,但是,这里还有一个问题,从经济学的角度来说,进行科学交流是需要成本的,这种成本就是交易费用。科学共同体的产生与存在极大地降低了科学交流的交易成本,这种情况直接推动了科学的发展。把西欧科学共同体出现的这些条件还原成经济因素就是:相距比较近,交流起来比较方便,能够充分节约交通成本;文化背景趋同能够减少交流时的认同与理解成本。这些因素在古代是非常现实和重要的,这种交易成本的存在限制了共同体的空间边界。就是在今天,由于昂贵的交易费用的存在也是阻碍我们把共同体扩大的一个十分关键的因素,比如我们无法快速有效地与国外同行形成真正的共同体,关键障碍就在于这些大量的交易费用的存在。随着信息时代的来临,这种交易费用正在逐渐减少,比如电子邮件就是很便宜的交流与沟通的工具,即便如此,共同体的规模还是有一定限制的,它不会无限扩大,因为随着规模的扩大,维持共同体存在费用会直线上升,导致庞大的科技共同体的存在是极度不经济的现象。那么是什么因素决定了科学共同体的规模结构的边界约束条件?

笔者认为,影响共同体规模结构的关键约束条件是:共同体的边际收益必须大于或等于边际成本。换言之,一个共同体只有处在边际收益大于等于边际成本时,它的存在才是符合经济原则的,而正是这点决定了共同体规模结构的边界条件。需要解释一下的是,什么是共同体的边际收益?假设共同体的收益函数用R=Fx),当共同体成员作为自变量由X变为X+ΔX时,因变量则由R变为R+ΔRΔR/ΔX即为边际收益(MR),简单地说,就是增加一个成员,给共同体带来的收益增量。同理,共同体每增加一个新成员,则相应的成本也增加,这就是边际成本(MC),只有当边际收益大于或等于边际成本时,共同体的规模结构才能发挥最大的推动科学发展的作用。正是这个条件决定了科学共同体规模结构的边界约束。从这个约束条件还可以推论出三个有趣现象:其一,名义共同体与实际共同体。名义共同体是不需要个人考虑边际收益与边际成本的,它的规模可以很庞大,比如全国性的各类学会就是这个性质的共同体(实际上名义共同体也是受这个约束条件制约的,只不过国家出钱个人不关注而已),名义共同体对科学的推动是间接的。实际共同体的规模是严格受到这个约束条件制约的,比如一个实验室需要多少人?需要什么样的人等都是遵从这个约束条件的,所以实际共同体的规模都是很小的,而它对科学的推动作用是直接的。其二,在信息化时代,实际共同体的规模有扩大的趋势,但这种扩大在路径上严格遵循这个约束条件。在小科学时代一个共同体的成员规模大约维持在20~30之间(库恩也持这种观点),大科学时代,由于限制传统科学共同体规模的各种制约条件的消失以及相关成本的降低,再加上社会对科学投入的大幅度增加,直接促成了科学共同体规模的扩大。这里最明显的例子就是信息化时代的时空压缩效应,直接促成了交流与沟通成本的降低。比如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中国学者到美国去与同行交流和学习,坐船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那个成本是惊人的,很少有人能负担得起,而如今可以坐飞机、发电子邮件等在很短时间内完成,这种改变是革命性的,它提供了共同体边界扩大的潜在可能性。那么,现代的科学共同体的规模要多大为宜呢?这是一个不好枉加推测的问题,笔者冒昧地认为科学共同体的上限基本上限定在一个二级学科的范围之内(三级学科更可取),所以,这里可以看出第三个推论:共同体规模收敛的条件,即成为共同体成员的沉没成本在逐渐增加。换言之,当前要进入某一个学科的核心科学共同体的门槛在逐渐抬高,相应地制约了共同体规模潜在扩张的趋势,这也印证了共同体的边界是有限制的。科学界是分层非常明显的社会,向上流动的阻力逐渐加大抑制了扩张的冲动。试想当下一名博士毕业生要马上进入一个核心科学共同体是非常困难的事情,要知道通常一名博士在中国的教育体制下从小学到博士毕业是要付出22年的时间成本与机会成本的。通向塔尖的道路是漫长的、甚至曲折的。科学共同体的大门对每个人都是时刻敞开的,不过要真正进入还是有漫长的道路要走的。(陈玉荣)。

注:本文是最近笔者读了一些著作之后有感而发的,如如需要与笔者联系,可通过下列联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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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3-08 03:28 作者:☆雨浓 | 类别:陈玉荣论中.. | 阅读(115) | 评论(0) | 收藏 | 编辑





 

良心——俄国白银时代的诗歌读后

    起先是阿赫玛托娃和曼德里施塔姆这两位诗人,总是给人以新的启迪和好感。这种好感首先建立在他们杰出的诗歌才华上,其次是他们极其悲惨的命运深深地打动了我。现在,我要面对的是一大群杰出的哲学家、作家、诗人,他们就像天上的繁星一样灿烂,他们构成了我们今天所说的俄罗斯白银时代。要感谢出版社的编辑,正是她把俄罗斯白银时代思想家丛书给了我,并告诉我一定要注意别尔嘉耶夫这个名字。这使得我在阅读《俄罗斯白银时代诗选》(汪剑钊译)时,获得了一种别样的视野。我已经不记得别尔嘉耶夫的思想和哲学,但我记住了所有这些都围绕着俄罗斯的苦难。事实上,俄罗斯白银时代的诗人及其诗作,都向我们昭示或演绎了不分民族的苦难在时间层面上的永无停息的波动。但是,除了领受伏尔加河船夫一样厚重的苦难,以及感受他们备受煎熬的良心,我想诘问的,是这些优秀的作品究竟与唐诗宋词有什么不同?
  算起来,白银时代距今恰好一百年左右的时间。面对百年前的文字奇迹,在中国,至少有那么几个目光锐利的人为之震动,更有一批知识分子为别尔嘉耶夫、曼德里施塔姆、阿赫玛托娃、茨维塔耶娃无条件地倾倒。但是,白银时代的影响目前仅限于此,他们并不为大众所知,不如十二月党人那样有影响。许多人将此归结到当下文学、尤其是诗歌的不断边缘化。这是第十万个为什么之后的第十万零一个为什么。不过首个在美国获得国家图书奖的华人作家哈金不这么认为,他指出文学在美国依然是一个伟大的梦想。作为一种民族精神的体现,它不可能被边缘化(见哈金《伟大的中国小说》)。有鉴于此,我觉得白银时代作品的出现,是抗衡文学庸俗化、文化水准急剧下降的一帖良药,也是衡量一个民族心智是否健全的美学尺度,它更应视作良心,估量一种文明的良心。如果连良心也不要了,那只能认为某个时期已经坏死,已经无耻或麻木到了极点。

一、永不过时的形式

  诗歌这种形式本身没有过错。它在很长的时间里是一种精神活力,一种间以非理性和非逻辑的神秘力量。风起于青萍之末,诗歌在过去的时代里一向是社会风尚、精神走向的风向标。而今它虽然衰落了,但其精华却始终存在,这就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诗意,诗意如今在所有的文艺作品、甚至一度不登大雅之堂的广告里都大行其是。一位上海评论家曾经将诗歌比作调味品,这个比喻虽然蹩脚又不中听,但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得了所谓诗意的真谛。更为精确的说法是艾吕雅的诗是一张面孔,应该表明人间万物和刘小枫的拯救与逍遥。这是诗歌得以保存下来以及我们为什么要写诗的很有说服力的理由。法国哲学家雅克?马利坦指出:诗出自人的整体即感觉、想象、智性、爱欲、本能、活力和精神的大汇总。于是,加在诗人身上的第一职责是他应答应被带回到那个靠近灵魂中心地带的隐蔽处。雅克马利坦进一步补充道:美不是诗歌的对象,而是它的目的之外的目的。那个靠近灵魂中心地带的隐蔽处是什么,是诗意吗?这完全有可能,是诗意在统治一切,使我们陶醉,领受想象力和敏锐。但是今天,诗意受到了巨大的损害,首先它在物化的世界里,丧失了作为精神的分量;其次它自身的内部,也出现了神经性的紊乱。
   
可是在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一批俄罗斯人奇迹般地在诗歌、小说、戏剧、甚至哲学著作等方面全面进行了革新。他们那种清新的文字,如同流行的时尚一样风靡彼得堡与其他城市。在随后的岁月里,它们还滋润了像布罗茨基那样的后来者。说实话,从现有翻译过来的作品看,布罗茨基虽然在西方获得了崇高的荣誉,但他的作品我始终认为不如他世纪初的前辈们。
  即使从有意味的形式的角度看,这些前辈们也要略胜一筹。
  什么是有意味的形式?这话要说清楚并不容易,况且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形式。在我看来,首先是它的精神性,其分量能否代表或左右一个时代。比如我们熟悉的、也是属于白银时代一员的马雅可夫斯基有一首给社会趣味性的一记耳光的诗,题目叫《拿去吧》,他是当众朗读给那些趾高气扬的出版家、商人们的:
  再过一小时,你们这些松弛浮肿的脂肪
  就要离去,纷纷钻进空寂的小巷,
  我向你们打开诗歌的宝匣,
  我呀是浪子,那无价词语的挥霍者。
  喂,你这个男人,胡子上粘着洋白菜,
  不知在何处吃剩的白菜汤;
  喂,你这个女人,脸皮涂成了驴粪蛋,
  如同一只牡蛎在食物的贝壳中躲藏。
  如此出神人化,又惟妙惟肖、人木三分,诗歌在现实中扮演了发言人和代言人的角色。可以想象当时的气氛和场面之尴尬紧张及人物表情之微妙。就是今天读来,也回肠荡气,正气凛然。同样使人感到意味无穷的,是一千多年前的刘禹锡,他不也是这样吗,在仕途十分不畅通和不愉快的情况下,依然写了《元和十年自朗州至京,戏赠看花诸君子》,依然傲气十足:玄都观里桃干树,尽是刘郎去后栽。完全是诗人气质的天然流露,与一般政治家的谨小慎微相去甚远。十四年后,因此诗获罪从流放地归来的刘禹锡,又写了《再游玄都观》,依然故我,依然傲气十足: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将十四年的苦难生活浓缩在这两个不屈不挠的句子里。这样的诗,这样的人,想要忘掉都难。
不独是马雅可夫斯基,那位白银时代最重要的诗人曼德里施塔姆更是想象力非凡:
  不,我不是任何人的同时代人,
  那样的荣耀没沾过我身。
  哦,一个同名者与我多么地矛盾,
  时而非我,时而是他人。 (刘文飞译)
  轻描淡写,却又语重心长;一身傲气,却又带着强烈的怀疑精神。仔细品味一下,就能感到是庄子在对鱼儿或蝴蝶询问,表现了对生命不能在世间长久停留的困惑。当然,对于这人世间最大的悲哀,他是不会轻易低头的,所以他又说:
  我能够解放那一颗灵魂
  将外在的桎梏砸碎:
  歌声——是血液的沸腾,
  传入耳中,顷刻间就会沉睡。.
  我所亲近的一切存在,
  在苦恼的边缘深处,
  一环又一环的原始联系
  又将它们往一处接续。
  我们的本性扶摇直上,
  溶进公正无私的太空——
  星星的砝码遭到遗弃,
  被抛向一只只战栗的酒盅;
  生命之中的极大快感,
  便是尘世最大的喜悦:
  肉体的回忆时常萦绕
  那一个始终不渝的祖国。
  此种精神、此种格调,总使我想起唐朝的诗、李白的诗、陈子昂的诗、刘禹锡的诗。而在1863年出生的象征主义诗人索洛古勃那里,诗人的形象清晰、神秘、高大:
  我——神秘世界的上帝,
  全世界都存在于我的幻想。
  我不为自己制造偶像,
  既不在地上,也不在天上。
  在这里,诗歌的气势不可阻挡,而且恰到好处:全世界都存在于我的幻想。诗人不仅为自己画了像,也为所有人画了像,包括身处下一个时代的我们。这样的诗歌在《俄罗斯白银时代诗选》里随处可见,不仅在当时,就是现在读来也一样的清新、优秀,感觉是为所有时代写的,一口气从头读到尾都不会嫌累。所以,作为一种有意味的形式,诗歌的魅力决不是通过分行便可实现的,但却只有通过分行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像我们当代诗歌里的诗行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黑夜给了我一双黑色的眼睛,让我用它寻找光明如果血不能在身体里自由流动,那就让它流出来吧都是一种有意味的形式,都达到了相应的精神的、时代的高度。说白一点,这些诗歌的片断便是时代的标记,它无可置疑地标注了所在的时代。白银时代的诗人们显然在这方面做得更好。正如曼德里施塔姆在《词与文化》中所说:突然间,一切都成了公共的财产。走过去,就能把它抄起。
所有的迷宫,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禁区——所有的地方都可以通过了。

二、心灵的文本

  诗歌基本上是一种便利、简捷的形式。即使结构上最为复杂的《荒原》与《诗章》,与乔依斯的《尤利西斯》比起来也要简洁得多。但这不意味着诗歌的承载量小。事实上,在很多时候诗歌是思想的引信,它可以拉爆一个时代。同时它更是心灵的文本。除了哲学家、思想家,最富有时代意义或震撼心灵的语言在诗歌中表达得最为充分和张扬。哲学家的神死了人死了物死了的命题和断言是超越时代的大跨度的划分,而诗人对没有英雄的年代的判断,也十分到位、一语中的,它不仅是对一个时代下的定语,更是一种对时势的评判。而更为精确的评判,则来自20世纪70年代中末期的噩梦醒来是早晨,相信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都会有同感。
  我已经充分地注意到,在那位1869年出生的宗教女诗人吉皮乌斯的诗歌里,心灵的铺写已经到达了一个顶点:
  而为这虚幻的许诺我已无泪可流,
  我追求的东西呀这世界上没有。
  我不知道该反抗还是该屈挠,
  我既没有勇气死,也没有勇气生
  上帝离我很近——我却不能祈祷,
  我渴望去爱——又不能付出爱情。
  我能——我不能、我该——我不该,这里,心灵表现出来的一波三折,是那么的微妙和细腻。我不知道该反抗还是该屈服;我既没有勇气死,也没有勇气生;上帝离我很近——我却不能祈祷;我渴望去爱——又不能付出爱情。这几组矛盾的堆积,使情感陡然间上升到苏格拉底的高度,它似乎在说,人世间的一切,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我追求的东西这世界上没有。这样的诗,如果不被感动,那么还有什么才能被感动?
  而在1887年出生的未来派诗人谢维里亚宁那里,心灵的奇妙想法也展示得一览无遗:
  人们相逢,为的是分离人们恋爱,为了放弃爱情
  人们发誓,为的是背弃誓言
  人们幻想,为的是诅咒幻想。
  意想不到的情感方式,背离常识的结论,充满了张力,给人以巨大的回味。在我看来,这些都是最高等级的诗歌,它直接来自于心灵,并且一点也不虚饰。一般说来,直抒胸臆的作品是最难的,因为它没有借鉴物,这些词语本身就是它的借鉴物。
   
心灵与情感密不可分。而情感的向度与深度是区分崇高与庸俗的一个美学尺度。1891年出生的曼德里施塔姆给出的诗句始终在情感的高向度上运行:我禀有这肉体,——它如此完善,真是绝无仅有,我拿它怎么办?
  它就像进化到最高等的灵长动物,直抵生命的本源,赋予生命以纯粹的形式,然后又一举将其击碎:我拿它怎么办?”这两句诗,甚至可以从人类进化史的角度去看待它,如此完善绝无仅有,写尽了人在这个世界上高不可攀、至高无上的地位,但美的东西特别是如此完善的东西最终要跌落,最终要问今天、现在和我自己:我拿它怎么办?可以说是写尽了人类的无奈。在另一首诗里,他又以强硬的面目出现:
  我的世纪,我的野兽,谁有勇气
  与你的瞳孔直面相对。
  并且用自己的鲜血粘起
  两个一百年的脊梁?
  血液这混凝土哗哗直流,
  淌自世间万物的喉管,
  在崭新岁月的大门口,
  唯有寄生虫不住地战颤。
  据阿赫玛托娃说,曼德里施塔姆在写作上没有师承,说他师承的是世界文化。在我看来他师承的应该是自然的情感,寻觅的是俄罗斯的现实,忠于的是敏感而高尚的心灵。曼德里施塔姆自己在《阿克梅主义的早晨》一文中也说:存在,就是一个艺术家最高的自尊心。除存在之外,他不想要另外的天堂,当人们对他谈论现实时,他只会苦笑一下,因为他深知一种更为可信的艺术的现实。这样来自心灵深处的诗歌,在这本诗选里实在太多了,我们好像进入了一个宝库,它甚至够我们用一辈子。那些普通而陌生的名字如安年斯基、沃洛申、巴尔蒙特、伊万诺夫、赫列勃尼科夫、霍达谢维奇,如今看来那么杰出。就连如今有所非议的马雅可夫斯基和已经很少被提起的勃洛克,他们的《穿裤子的云》、第十三个》里情感的力度已经穿透纸背,仅凭这两首诗,他们也足以进入一流诗人行列。

三、当今诗歌一面极不寻常的镜子

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俄国诗歌作品如此耐人寻味,就像是感情积累到了一定程度的总爆发。这些最早可追溯到一百年前的作品,如果不是译者的介绍,我们很难知道。然而,知道后如果不去重视,它也只能像其他书籍一样,放在书架上作为摆设。而我想今天将其郑重其事地提出,是有现实意义的。
  它是镜子。因为从上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开始的我们的新诗运动,虽曾独步一时,几乎主宰了当时文学的走向。可走到今天后,除面临突然衰落的局面不说,其本身都有点声名狼藉。
  究其原因,在很大程度上是对诗歌特有的精神、风骨、功能的抛弃,是对情感的抛弃和对形而下的绝对崇拜。读到如今格局小、立意低、乞儿语一般、血色全无的小玩意,你就会明白今天的诗歌为何屡屡被嘲弄。对情感的抛弃,这对于以抒情为职能或本质的诗歌是致命打击,等于釜底抽薪。实验诗歌进行精妙的探索并没有错,对形式的追求也没有错,但是,在很多时候,我们以诗为诗,或让其承载它承载不了的东西。实际上,最大的不该是我们将其变成了小品文,变成了粗制滥造的工艺品,这显然源于许多人对诗的误解,以为诗歌可以关怀一切,指哪打哪。我们反对抒情,有时以反对崇高的名义反对抒情。
  纯正的抒情诗距离我们十万八千里,我甚至敢断言很多人根本不会抒情。这是我们的时代的悲哀,是小聪明、小智慧当道的悲哀。
  我们说它是镜子,因为白银时代的诗歌把内在的抒情推向极致,推向一个制高点。曼德里施塔姆1909年就写出了:
  我被赋予了躯体,我有何作为,
  面对这唯一的、属于我的躯体?
  为了呼吸和生活的静静欢乐,
  请问,我该向谁人表达感激?
  我既是花匠,我也是一朵花,
  世界的监狱中我不是孤身一人
  如此光彩夺目的诗歌,正如戈罗杰茨基在《当代俄国诗歌中的若干流派》中说:美丽的玫瑰来源于自己的花瓣、芳香和花色,而不是来自旁人怀着神秘的爱慕或其他情感设想出来的类似物。它从艺术的角度去影响时代,它繁荣了当时的彼得堡。诗歌中有理性,但又不全是;诗歌中有非理性,但也不全是。它将两者进行了完美的结合,它将那个时代的特点、思维的方式表现得淋漓至尽。比较起来,如果从情感的向度看,我们离草根的大街、乡村或自己的内心远之又远,离时代更远。而在形式上,我们除了”——“写我以外,很少有能抓住读者的东西。写作的多样性、抒情的多样性已被阻隔。历史既多情又无情,它先是把唐诗宋词抛给我们,让我们无所适从——因为古诗词的句法、组织结构与新诗相去甚远,它们基本上是无可调和的。同样,历史先把白银时代隐藏起来,让我们在自以为可以自由写作的错觉下走人了歧途,然后又把它展示给我们,惊出我们一身冷汗。看来,以前在诗歌教学中关于抒情主人公的说法值得回味,或许具有一定的合理性。白银时代的诗人之所以洋洋洒洒,是内在的激情在起作用。如果再扩大一点,当今所有优秀诗人,无论是埃利蒂斯、艾吕雅,还是艾略特、博尔赫斯、里尔克,剥下他们色泽不同、式样不同的外衣后,其诗歌的核心无一例外是抒情。依然是曼德里施塔姆从接受美学的角度道出了阅读的令人悲观的真相:这些诗句若要抵达接受者,就像一个星球在将自己的光投向另一个星球那样,需要一个天文时间。
  我们说它是一面不寻常的镜子,是因为它百分之一百是心灵的文本,同时不乏高明的技巧的运用。茨维塔耶娃无疑是抒情高手,她总能立刻就将感受说出:
  把别人不需要的,都给了我吧!
  一切将在我的火中烧成灰烬!
  我既引来生命,也招来死亡,
  作为一点微火献给我的火苗。
  把别人不需要的,都给了我吧!这是何等的神圣;我既引来生命,也招来死亡,这又是何等的气概。诗人的真情实意,就这么自然流露出来了。吉皮乌斯同样如此,她说:
  倘若光明消逝——我就什么都看不清;
  倘若人类变成野兽——我就对之百倍憎恨;
  倘若人类不如野兽——我就去杀死他;
  倘若俄罗斯灭亡——我就只能选择自杀。
  我非常喜欢倘若人类不如野兽这一句,从前我从未想过人类会不如野兽,但如今我感受到了,也因此被这个句子所震撼。分析这些诗歌的全文,就会发现,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某一门诗歌技术的创造者或拥有者,道行极深。但我们现在只谈心灵,它把心灵中最能打动人的那部分展现了出来,与命运相辅相成。所以这本看似轻快的诗选实质上分量很重,我读了后甚至有都被他们写光了的感觉,而且隐藏在轻快的外表、流畅的诗行下的技术又是那么高超,高超到了使人感觉不到里面有技巧。
  我们说它是一面极不寻常的镜子,因为它就是良心。良心,是对苦难的抗衡、正义的追求、历史的承受和美好世界的向往。在良心的观照下,一切虚假的、做作的、大而无当的、貌似诚实的东西都会苍白无力。一切撕心裂肺的呼喊、一切没有希望而仍然希望着的事物都会被倾听。
  他们的命运全很悲惨,马雅可夫斯基、叶赛宁、茨维塔耶娃——自杀,古米廖夫——被枪杀,曼德里施塔姆——在流放地死去,帕斯捷尔纳克、阿赫玛托娃一生都被压制。从这个角度看,诗歌是有用的,有意义的。当然,诗歌与命运的关系很复杂,并不一定成对应关系,我们只是说,诗歌应忠于自己,当诗歌遭遇压迫,首先应审视自己。不仅应该为自己发言,而且应该为一个有太多苦难的民族代言,为人类代言。这决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很现实的问题。我想起在2002年的某个深夜,我们几个人在深夜聚在一起,感慨没有自己的民族诗人,并渴望拥有自己的民族诗人。实际上,所谓民族诗人,就是能代表着一个民族的良心和尊严的诗人啊!我们的渴望不能说没有道理。我记得当时一个很美的女孩因熬不了夜到隔壁房间小憩,我们则跑下楼,去呼吸最清新的空气。那时是清晨三点,我们依稀看到了东方的鱼肚白。那个夜晚或者说凌晨离今天已经过去6年了,但我至今未敢忘却——这本诗选可以说给了我们的又一次启示,封面上庄重的白色大理石塑像在召唤——忙碌于市井之上的人们,不要为一些蝇头小利而四处钻营,不要为了追逐不属于自己的利益而泯灭了良心(陈玉荣)。

注:本文是最近笔者读了这本诗选之后有感而发的,如如需要与笔者联系,可通过下列联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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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3-06 09:35 作者:☆雨浓 | 类别:陈玉荣谈人.. | 阅读(82) | 评论(0) | 收藏 | 编辑